2009年6月4日 星期四

遠古戰記─烙印之血 第四章《意外初鏢》

清晨,有點悶熱的溫度使人誤以為該是日光普照的一天,怎奈太陽卻窩在由雲朵鋪成的棉被中,久久不露臉,漸漸地,雲層愈積愈厚,顏色也由明亮轉暗沉,絲絲霢霂刺破高溫,空氣中的水味越來越重,顯然不久後定是大雨傾盆。

「夜光、冷月、凌霞,學園長決定給你們一個月的隱假,從明天開始奏效,在此期間,不得擅自做出潛入、暗殺等行動,這應該不用我再多說了。」藍師者道。

「那上層關於立場問題有所定論嗎?」冷月問道。

「暫時沒有,有主動一派,也有被動一派,理由跟意見都有其道理,目前需要時間和新消息的緩衝。」藍師者說道。

......今後行動的方針呢?」

「會議還會再開,總之絕對不要有自主性的侵略動作。」藍師者語畢即快步離去。

「想不到只有一個月,也好,我就利用這次的隱假把修蒙塞國首都『科基那迦』上所有知名的書店一次走透,替自己的第二副業找些靈感。」冷月說道。

「......現在出發?」

「當然啦,這趟路雖然不遠,但早點去,就多一點時間,說不定也可以早些回來。」

「不過看來老天可不許你呢!」凌霞指了指窗外。

只見窗外一片灰濛濛,烏雲佈滿了天際,太陽早已失了蹤影,斗大的雨滴像是夾雜無數警訊,告誡人們正視即將來臨的亂世。

『碰!』會議廳未關緊的窗戶抵不過風雨的蠻力,一聲撞了開來,同時在瞬間夾帶無數的雨珠,大剌剌地射向在座三人。

「啊咧,這雨還真有份量,很少碰過打人會痛的雨呢!」冷月推緊窗戶說道。「看來行程要延後一天了。」

三人靜待在會議室裡無所事事,時間就在雨水的洗刷之下一點一點地流逝,凌霞突然憶起什麼,笑臉盈盈地向冷月問道。

「冷月,與麗濕夢學園的闇影對招時,你的身法時快時慢,去向不定,平實中又有幾分詭異,那是什麼武功啊?方便的話順便教我幾招如何?」

「根據藍師者的資料,在戰鬥方面妳的確不是專門,......也好,與闇影發生衝突時打不過也就算了,可是一定要逃得了,喏,拿去。」冷月從懷中揣出一卷紙遞給凌霞。「內容不了解的地方問夜光吧,當初也是他告訴我其中的奧妙。」

只有一張而不是成冊成本的武笈與凌霞的想像有段落差,攤開一瞧,正面泛黃的紙面印著斗大的『步風三訣』四字,右下角依序由右至左印著『清風徐來』、『微風飄搖』、『見風轉舵』,想來便是三訣的名稱了,翻至背面,沒有預想中密密麻麻的解說字體,只有一首詩如此寫道。

『來去風之道,掌控風之奔,

疾行風之向,不留風之痕。』

字裡行間有著不少黑點,說是污漬,卻巧合到沒有掩蓋任何一個字,如此形式的武學傳承實在是超越凌霞以往所接觸的範圍。

「把妳所看到的汙點當成是腳印。」冷月好心提示道,然後又獨自抱怨。「夜光當時只花不到一個月即學透,而我卻研習三個月有餘,要不是他向我說明其中的關鍵,現在恐怕還是一無所成啊,附帶一提,這是最初藍師者給我們的第一個試煉。」

「那......那......該如何入門呢?」凌霞低語唸了幾回詩,依舊不得要領,再次問道。

「夜光老兄,咱們的伙伴遇上了瓶頸,你還能擺副事不關己的姿態我還真是佩服你呀!」

「......唔~~啊......什麼事?」大夢初醒的語調倒惹來凌霞的陣陣嬌笑和冷月的幾記白眼。

「給凌霞說說那紙上的玄妙唄。」

夜光聞言順目一望,原來是步風三訣,過往的回憶快速通過,不加思索地走近凌霞,抄起看似破舊不堪的黃紙行至窗邊,拉開一小縫,向滿臉皆是疑問的凌霞道破紙上鋪陳的涵義。

「......既以風為名,化風為詩,轉風為伐,便需驅風以觀之。」

簡單地說明後,將紙移至開縫處,強風一吹,原在字裡行間的黑點竟似活了過來,曼妙地穿梭每一個字,更以字為段落做步伐的轉折,似靜實動,如此武學的呈現不只在考驗學習之人的智慧,還包括動態視力及驚人記憶力,霎時間,凌霞只覺眼前之人如天般高闊,如海般深沉,與麗濕夢學園的闇影死鬥時,必隱藏了絕大部分的實力。

「妳有時間就多少練練,另外,妳也要開始考慮隱假時所需要的副業了。」冷月提醒道。

副業乃是隱假時闇影的另一種身分,有些任務所需要的相關條件剛好會跟副業符合,同時有個副業可以讓闇影更好穿梭在市集觀察民情並獲取所需情報,也可以安置數個以後執行任務時所需要的暫時避難所,當然副業的選擇也要自己確定有能力實行才有意義。

冷月的副業是自由作家,並實際發表過不少文章作品,在業界中算是小有名氣,夜光則是在修蒙塞國最左邊一個名叫柴基,跟凱薩特學園一樣所在的城市創設了【風光鏢局】,雖然名字頗為響亮,但名氣跟業績幾乎是零。

「嗯,決定後我會上報藍師者,先把眼下這東西搞定再說。」凌霞邊說邊踩步伐,卻因錯步而跌了一跤。

連天的狂雨下個通宵,直至次日早晨,太陽硬是擠出黃頭,釋放萬丈光芒,雲層在日光照射下,漸漸龜裂、粉碎,最後化為虛無。

「有要事到首都的各書店找我就準沒錯了,我走啦。」精神抖擻的冷月躍上馬匹,揮手向夜光和凌霞道別。

上乘的騎術搭配充沛的馬力,使冷月飛快從兩人能視的極限中消失。

「唉,平常總是很期待假日的來臨,但真的到了卻又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真是怪哉。」凌霞獨自發著牢騷。

「......只要做自己認為不會白費時間的事就好了,不然就去看看海,把出任務時還遺留的緊張感或恐懼感給消除。」

「看海?」凌霞一臉疑惑道。

「......學園的後方即是海邊,有時也會有其他闇影或正國軍在做訓練。」

凌霞聞言,低頭想了一下說道。

「你現在也沒事要做對吧!陪我到那邊散散步如何?」

「......隨便。」面具底下的淡藍雙瞳仍然保持絲毫的懶味,完全沒有被異性邀請的欣喜。

夜光領著凌霞穿過學園,途中不時看到策員積極地訓練正國軍的基本體能或戰場上的陣式排列以及情勢判斷,也有看到一對一及多對多的實戰對打,一直走到一扇大鐵門,夜光示意凌霞站開,使勁一推,冰鹹的海風即直撲兩人。

「......妳運氣不錯,難得遇到無人的空檔。」

「想不到觀賞浩瀚的大海如此令人通體舒暢。」凌霞笑道,同時秀足踏遍地上草域。

此刻透藍的天輕壓在青翠的草地上,看似佔盡一切優勢,然每根植草卻不畏這無形的壓力,筆直地指向天際,兩人漫步至靠海處,所踩之處盡是泥濘的土壤,望向遠天景況,海色與天色漸層,交縫處早已糊塗,深與淺的對比、動與靜的分別,活生生在兩人眼前綻現。

「夜光,你......你為什麼會進入凱薩特學園當闇影呢?」凌霞望著幻麗的美景,忽地開啟了話題。

「......無親無友。」

「那還存有任何關於父母的回憶嗎?」

「......從我有意識開始,眼所見就是學園的環境,耳所聽到的即是闇影該習得的戰鬥方式和求生技能,妳也應該知道,會成為闇影的,不會有完整的家庭。」

凌霞微微點頭表示同意,倘若多年前冷月的雙親沒在戰亂中喪生,恐怕夜光和冷月的一生中將只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誰又能料到一場意外的戰爭會硬生生使兩線交叉,唯一不同於冷月的是,夜光自有記憶以來,只有在凱薩特學園中的印象。

然而不知自己打從何來的夜光,反倒成了一個身為闇影最有力的條件,加上冷靜的臨場判斷及一身出色的身手,使夜光在以往所受的委託未曾失敗過,儼然成為凱薩特學園中價位最高的一個,而由於夜光在執行任務時,只分自己人及外人,根本不管所謂的男女老少,久而久之,此種態度反射在日常的生活上。

不過此無情的獨斷風格直到冷月成為他的伙伴後才略有改變,不若以夜光從前的作法,麗濕夢學園的闇影早就見不到隔日的陽光了。

至於冷月慘痛的往事,夜光也只是任由他自己的方式去處理、去壓抑,只有快出軌時才會做適當的提醒,畢竟發生的事已是沒辦法做任何更改,〈或許,凱薩特學園就是自己的家吧!〉這是夜光多年來一直持續灌輸自己的想法,現在,夜光慢慢地將此想法傳遞給冷月,這也算是『夜光式』的安慰吧!

「......人不會被悲傷這種情緒所支配,卻會在行事風格上受到影響,任務中那些有的沒的想法就不應該拿出來,冷月非常清楚這點。」

「你在跟我講道理嗎?」凌霞敏感地瞇了瞇眼。

「......不,我也只是身處其中的一份子。」夜光將目光直視凌霞「......如此而已。」

凌霞被直視得有些不自在,臉上微微發紅,草草再創另一個話題。

「你跟其他闇影不一樣,沒有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依舊戴面具不以真面目見人,看你進食時嘴巴部分好像可以拆,真有突兀感。」

「......習慣就好,任務需要也是會易容,算是一種危機意識吧,像妳跟冷月難道不會擔心有一天我會有把你們出賣的可能性嗎?」

「既然已經身為闇影,就已經在賣命了,如果連一起賣命的同伴都不能相信的話,那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呢。」凌霞噗哧一聲笑道。

「......這話給冷月聽到可能會感動到掉淚吧。」夜光語氣輕鬆回道。「......這想法的確也頗有說服力。」

「怎樣,改變心意想脫面具了嗎?」凌霞朝海面擲出一枚石子,可惜卻迎面撞上巨浪。

夜光吸了一口氣,也隨手拾起小石子,反手一甩,不甚特別的石子竟乘風破浪,到兩人視線的最遠端才沒入海洋,就在凌霞感到吃驚,轉頭望向夜光之時,夜光開口反問多年來心中的疑問。

「......知道長相是圓是扁是美是醜有這麼重要嗎?」

「其實不重要,只是純粹好奇罷了。」凌霞說出絕大部分之人對夜光面貌的結語。

〈不重要會問這麼多嗎?〉夜光心想,不過他也知道好奇這點是假不了。

「嘻嘻,我好像有些多管閒事了,真是抱歉,謝謝你陪我,副業我心中已有主意了,先去上報了。」

「......嗯。」夜光頭也沒回,低聲地補上一句。

就在兩人談話時,無名島上的無名人也正站在靠海處,約略與極遠處的夜光和凌霞二人面對面,無奈的是終年孤獨的他並沒有一個談天的對象,只得對著他認為的第二聽眾『廣闊無際的海』述說。

「人對於『人類』這種慾望的综合體還不夠了解,耗其畢生的時間、體力、精神、甚至傳承至下一代,並將其不堪的目的以謊言使之昇華成為無意義的使命,而一切竟只是想要更好的外在滿足,然而年復一年,卻終究困在由哀痛之傷、禁食之果、肉慾之望、姦賤之過,恥羞之感、罪惡之身、淫邪之念,多嘴之禍,蠢拙之辱、墮魔之道所製成的牢籠裡,遲遲不能解脫,不思突破。」俯頸看了一下海水。「哼,跟你這水沒什麼兩樣,本質已劣,混過雜質太多,再如何洗,你的鹹也不會變成甜的。」

隔日一早,正當夜光躺在床上等待藍師者的通知時,門外隨即傳來陣陣敲門聲,應了門,正是滿臉帶著絲微笑意的藍師者。

「夜光,麻煩替我跑一趟三國交界的平衡之村找尋紫師者,如有遇見便通知他一聲,速回凱薩特學園,之後你就在附近把放外地的時間耗完吧。」

「......我知道了。」

不到半刻鐘,夜光幾乎空身不帶一物,只抄著護身用的劍傢伙,即從學園正門策馬奔馳而出,不料才騎約三里遠,便見前方一人駕馬以極快的速度衝來,仔細一看,不是紫師者是誰,雙方擦身,奔去的方向正是凱薩特學園,看來一場額外的苦差事也免了。

〈人回去了,那就沒有去平衡之村的必要,......但既然出來了,到市區走走吧!〉夜光心想。

急速快奔,花了將近十個時辰,原先的暖陽現已快成了落日,才總算趕到修蒙塞國的首都『科基那迦』。

〈嘖,有些錯估距離,先歇一下。〉心裡想著的同時,雙足已走進一間名為『濃情』的酒屋。

雖名為『濃情』,但放眼望去,喝得爛醉的男人佔了絕大比例,且屋裡頭連半對情侶也沒有,頗有掛羊頭賣狗肉之嫌,倒是櫃檯旁坐著一位發酒瘋的女人有著些許新奇,看來這歹年,酒瘋並不只限於男人的權利,夜光隨便叫了調情水〈其實只是普通的純水〉,獨自縮在角落,靜靜地欣賞醉婆以外的人、事、物,試圖從這種不入流的酒屋找出一點樂趣,然而臉上奇特的面具還是吸引了多數人的目光。

〈哎呀,不小心竟贏了那個醉婆子,該喜或該憂呢?〉夜光心道。

持續不動聲色,拱起透明的精緻杯子一飲而盡,卻在仰視的目光餘角中,發現若隱若現的白光閃動,眼神低轉盯向該處,突然一股絕世無雙的優雅氣質緩緩包圍住夜光,放下緻杯,側頭望向此氣質之來源,在距此約十步之遙處,一白衣人背向夜光,而渾身雪白就有如萬綠叢中一點紅,在這酒氣熏天,光線昏暗的地點中顯得突兀。

「嘿............嘿嘿......哈哈哈......姑娘,要不要與本大爺......暢飲一番呢?......嘔~~~~呼呼......呼呼......」一名已有七八分醉意的醉漢叫道,而一旁不想惹事的顧客不是裝做沒看到,便是假裝醉倒,更有準備看好戲之人大聲叫囂,絲毫沒有一點行俠仗義的精神與氣魄。

原先無瑕疵的氣質被穿了個破洞,夜光便失了興趣,反而靜待下一個場面是如何進行。

白衣女子不理醉漢,轉身便要離去,哪知醉漢卻不知抬舉地擋住她的去路,得寸進尺的動作讓女子不知如何是好,左右張望欲尋求幫手,後退的同時越來越靠近夜光坐落之處。

〈真麻煩啊!看來不得不出手了。〉念頭一起,雙指扣住小杯子,勁灌食指,筆直彈向醉漢面門,正不偏不倚地擊中鼻頭。

『哇』的一聲慘叫,醉漢倒退了好幾步。

「操妳的,敢給老子玩陰的。」

以為是白衣女子下的暗手,在三分怒氣、七分酒氣的催促下,不分青紅皂白地舉拳掄向女子,然夜光已如鬼魅般立在女子身前,左手化掌一退一推,醉漢整個人便像斷了線的風箏,直往後面的石壁一撞才沒了動靜。

既已闖了小禍,夜光也不久留,直直往外離去,步出店家的同時一股阻力從手上傳來,連帶響起一嬌嫩悅耳的女聲。

「那......那個人沒有事吧?」

原來正是夜光搭救的白衣女子。

「......昏倒而已,無大礙。」

夜光這才看見她的正面,一襲白衣將全身包的密不透風,除了臉部露出一雙妙目,連同頭髮皆隱藏在白衣內部,而頭上的蓋布恰恰掩到雙眉。

女子鬆了一口氣,總算也有了打量夜光的時間,四目交接後,原有的緊張感化消了不少,好似從夜光的淡藍雙瞳中取得一劑定心丸。

「你......是傭兵嗎?」女子低聲問道。

夜光想了想,的確保鏢跟傭兵的性質頗為相同,只是接受委託的性質以及價位差距有段距離。

「......可以算......是,更嚴格說,我是保鏢。」

「那現在有鏢嗎?」

「......這個嘛......沒有。」

此話一出,女子的眼中飛快地浮現出喜悅、快樂、安心......等,任何正面的形容詞皆可在眼神中體會,但夜光卻暗中叫苦。

「是這樣的,最近路經修蒙塞國,就順道在科基那迦觀光,但人生地又不熟,加上我又是個弱女子,難免會受人欺負。」女子指了指濃情酒屋,以實例來證明所言非假。「所以想僱用你當我的保鏢兼嚮導。」

〈果然不是好事。〉夜光聽完,皺了皺眉頭,腦中電轉,欲想出推託之詞。

夜光的態度沒有白衣女子所想的乾脆,頓時有點慌亂,這時夜光又從女子眼中讀到所有不好的訊息。

〈如此豐富多變的眼神,想來尤娜兒公主也差不到哪裡去吧。〉夜光依舊沉默,倒是思緒有些飄動。

「酬勞的話絕對沒問題,隨便開個價吧!」女子看夜光久久無回應,決定以利誘之。

然而這種對尋常人最有吸引力的一句話對闇影而言,卻是最沒有意義的,因為闇影出任務所得的額外之財需全部繳回學園,雖也有月俸,但卻不比正國軍高多少,且不可任意調職或辭職,必須超過四十五歲才有資格引退,故古至今,能夠頤養晚年的闇影少之又少,絕大部分皆在任務中殉職,因此『不歸的職業』又成了闇影的別稱。

也許有著上述幾點的緣故,闇影在出手之際並不會顧慮太多,通常遭遇阻礙任務之人都是一個殺字了結,這也是闇影之所以會讓人聞風喪膽的原因。

而闇影的組成皆為沒有身分背景的孤兒為主,了解不夠通透的人會以為闇影的待遇遜於正國軍,其實不然,闇影一律可以要求單人房間,有資格參加一些高層的會議,還有天數不定的隱假以及一些特殊的特權等,而薪俸雖與正國軍差不多,但真有必要時,闇影可向高層索取另外的錢銀,如果能再熬到退休,學園更是會給發一筆足可傳子傳孫的龐大金額,如此也可避免闇影被其他學園以金錢收買,因此闇影還在役期間,釋出自己多金的一面,不過就像是投扔蔬菜給獅虎一般,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先說說看妳的目的地,要是太遠的話就恕我愛莫能助了。」夜光給了女子一句可以轉圜的話。

「嗯~~~~那三國交界的平衡之村你看如何?」女子的語氣多帶刺探的味道。

「......危險,近來那邊可能會有戰事發生。」

「放心啦,不會亂到連路人都殺吧!」女子一派天真地說道。

「......哼,戰爭哪管妳是男是女、百姓路人的。」

這是句實話,不然冷月的雙親也不會平白將命送給了戰爭。

「所以才要請你當保鏢保護我嘛!」女子理所當然地笑道,完全不知保鑣跟軍隊的差距有多大。

「......妳以為訓練有素的軍隊會像那醉漢一樣任我擺布嗎?我可不想玩命咧。」

「至少可以靠你精確的判斷力,以第一時間帶我逃離戰場啊!」

闇影乃個人或一小團隊的行動小組,當然不能大方地在敵人的眼皮底下活動,故他們對戰爭的敏銳性比親身上戰場的士兵高明許多,保護自己隱密的重要性等同於自己的生命,因此闇影也被稱作見光死的職業,只要身分敗露,就知道要多訂一副棺材了。

夜光在聽到女子最後一句話後,倒也不能再說什麼,不得已只得再把條件弄整一些。

「......好吧!不過不能故意惹麻煩,如有重大事情需辦,得先告訴我一聲,這樣時間我比較好掌握,至於酬勞......這趟路的所有伙食費和住宿費,包括我的馬,有任何問題嗎?」

「沒,成交了。」女子爽朗地回道。

〈剩餘的時間夠我回來了,順便趁著這一趟,觀察破式圖國和標烈海國有何特別的動靜。〉夜光心道。

出發走了一段路,夜光突發奇想,如果被冷月看到他帶一名陌生女子到處亂跑,不知會被說什麼閒話,為預防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的情況,夜光開始思索要如何解釋,只是突如其來的抱怨打斷他的思緒。

「為什麼要帶著面具?你害我們成為路人注目的焦點了。」女子左顧右盼,不曉得要把目光放在哪兒。

夜光斜眼看去,果然來來往往之人皆會投過來好奇的一瞥,少數更與熟識之人接頭交耳起來。

「......反正習慣了,就讓有心人士去動動嘴皮子也無妨啊!」語氣中透著一種看遍人間的意味。

女子一聽,眼神一黯,像是想起了什麼,柔聲說道。

「面具只能遮蓋住五官的互動,沒辦法連內涵與心一同遮蔽。」

〈可妳一雙妙目早把妳給洩透了。〉雖是這樣想,但表達在口頭上的卻是一句「隨妳怎麼想。」

「我是說真的。」女子眼中射出堅決的光芒,持續說道。「我真的能體會這種感受,世上太多人依外表判斷一切,老實說,跟你這種刻意把外表隱藏的人在一起,我覺得很安心,因為我可以清楚接收由你內心釋出的善意。」

「......哼哼,不要隨便相信陌生人,小心我故意掩面只為了把妳牽去賣了。」夜光不以為意地說道。

像夜光這種在刀子口討活的闇影來說,只相信自己雙眼所見的一切事物,什麼潛在的善性,發自內在的真心都是空言,諸如此類黑暗面的極端思想其實遍佈整個闇影界,而闇影正是最接近黑暗的一個暗黑職業。

「不信就算了。」畢竟是猜測之詞,女子也不多說下去。

「......這麼說妳不會好奇面具下的面貌嗎?」夜光有點訝異問道。

「完全不會,我對你說話之前好像有明顯性會慢半拍的習慣還覺得有趣一點......對了,說這麼多話卻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怪失禮的。」

「......我沒有名字。」夜光實話實說,因為他知道對方一定會認為是玩笑話。

「這麼神秘,那......至少給我一個稱謂吧!」

再次出乎夜光意料,女子並沒有持續追問,畢竟一個不說出自己名字的人很容易激起他人的揣測,夜光有預感,此女子應也不會透漏真名。

「......夜光。」

「哇喔,意外地有品味耶。」女子停了一下。「話說做保鏢的就算知道雇主的名字也不能直接稱呼吧,那樣應該蠻失禮的才對,所以稱呼我大小姐就可以了。」

果然不出夜光所料,但無論是真名或假名,其意義都不大,最起碼叫起來比較方便,毋需用『喂』、『欸』等沒禮貌的發語字,只是『大小姐』三字著實怪異,感覺自己活像是某家豪門的僕人一般,因此在聽到一瞬間不自主愣了一會兒,女子見狀又補上一句。

「有不舒服還是有受辱的感覺嗎?我不是刻意賣高自己的地位,至少從穿著看起來也蠻配主僕身分就是,這樣也會給別人一種我好像有靠山的錯覺。」女子忙著解說,語氣頗為誠懇。

「......喔,妳思考的層次真遠,我是無所謂啦,不過如果有那種很強勢的壞人,反而會讓妳身陷險境險境也說不一定。」語氣中隱有不妥之意。

「到時你英雄救美的機會就來了,不期待嗎?」

發現夜光不在意,女子又說笑起來,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說著不著邊際的話,以極輕鬆的方式往目的地進發。

2009年5月26日 星期二

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1973年,二名罪犯意圖搶劫瑞典斯德哥爾摩最大一家銀行失敗後,挾持了四名銀行職員六天之久;事件發生後幾個月,這四名銀行職員拒絕在法院指控這二名綁匪,甚至還為他們籌措辯護金;而且,其中一名女性行員,與綁匪中一人在服刑期間訂婚。

這事件,引發了社會學者對這種現象的研究,研究結果顯示,這種現象令人驚訝的普遍存在於各種不同經驗中,於是命名為【斯德哥爾摩症候群(Stockholm Syndrome)】;心理學家形容這是一種心理防禦機制,和綁匪建立關係是一種求生策略,假如綁匪和人質間有關係,加害者就較難執行其威脅,人質可能有意識或無意識地試圖藉此方式來應付危機並避免傷害,當人質盡最大的努力不去激怒或挑釁綁匪時,也會漸漸地失去自我意識,直到完全接受擄人者之觀點為止,於是,當人質以擄人者同樣立場來看外界時,他們就不再渴望自由,結果是當救援到來時,人質可能會抗拒營救。』

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有以下幾項特徵:

一、人質必須真正感受到綁匪威脅到自己的存活。

二、在遭挾持過程中,人質必須辨認出綁匪可能施予一些小恩惠的舉動。

三、除了綁匪看法之外,人質必須與所有其他觀點隔離。

四、人質必須相信,逃離是不可能的事。

而通常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會經歷以下四大歷程:

1. 恐懼:因為突如其來的脅迫與威嚇導致現況改變。

2. 害怕:壟罩在不安的環境中,身心皆受威脅。

3. 同情:和挾持者長期相處體認到對方不得已行為,且並未受到『直接』傷害。

4. 幫助:給予挾持者無形幫助如配合,不逃脫,安撫等;或有形幫助如協助逃脫,向法官說情,一起逃亡等。

 

除了【自我指涉性悖論】之外,這個新的心理學現象可以說是嚴重衝擊到敝人並讓敝人多年來的疑惑有了解答,雖然疑惑的來源實在很不值得一提,此種現象目前運用最多的地方是H動漫,為何幾近不人道的虐待或調教最後可以讓對方完全順服﹝話說那些作品多少都是誇示演出,請不要隨便移情到現實世界,真正發生的機率低到不行﹞,絕對不會只是因為「嘴巴說不要,身體倒是挺老實的」那種實在沒辦法反駁的原因而已。

同理,在非現實生物的侵犯下,例如觸手、異種姦、獸姦、機械姦、蟲姦等,由於更沒有辦法跟對方講道理或是理解對方下一步動作,更適合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醞釀,故直接把原因歸咎到性慾上的爆發或是肉體的解放會過於籠統,少了從純色情中看出道理的樂趣。

不過說實在的,看個爽片或爽本還要在那邊長篇大論,在某方面來看,已經近似一種病態的表現,所以有幸或不幸看到這篇文章的讀者,與其在爽快時,旁邊開著GOOGLE隨時查詢一些理論性的東西來破壞興致,不如多準備一些衛生紙徹底快活一番。

2009年5月21日 星期四

情書

有一天,我突然買了自己決不喝的品牌的咖啡,與其強調品牌,不如說我根本不曾喝過,因此咖啡中的香、濃、醇等我都無法體會,只有留下滿口的苦澀。

儘管如此,我仍舊像是已經上癮般似的,三不五時就會來上一罐,縱使喝完了,罐子也不會馬上丟,像是期待什麼事情即將發生一樣拿在手中把玩,很拙的做法,卻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因為......這品牌的咖啡是妳的最愛!

 

 

 

後記:由於很短,因此敝人直接在這邊放上後記,女友算是目前跟敝人最沒有緣分的一個名詞,雖然說在大學期間有被告白過,不過當時敝人的不成熟以及不願意花時間在那上面的緣故,因此沒有考慮便回絕了,故要起筆這封情書之時,腦中實在是一片空白,一方面想要符合現實性,另一方面也痛恨自己缺乏對異性花言巧語的功力。

有一天在敝人喝著最愛的咖啡時,靈感才隱隱乍現,為了對方改變自己在某事的習慣不就是一種巨大情意的表現,於是乎這篇文章就這樣誕生了

 

附帶一提,這封情書的對象是要給一個已經超過80歲,並在某所大學開設一門叫做【美學】哲學課程的男教授。

2009年5月19日 星期二

名言收錄集【一】

世の中に不満があるなら自分を変えろ、其れが嫌なら耳と目を閉じ、口をつぐんで孤独に暮せ!       FROM   攻殻機動隊 STAND ALONE COMPLEX

【如果對現世有所不滿的話,就改變自己,如果不想的話,就封住你的耳目,閉嘴孤獨的活下去!】

如果21世紀要敝人選出最具當頭棒喝的名言,這句沒意外絕對會飛快浮現,因此打算當作台灣連續劇般經營的『名言收錄集』系列,二話不說就拿這句作起頭。

現實世界中,憤世嫉俗的人絕對占多數,哀怨自己天生擁有的一切外在物沒有與他人相比的本錢,久而久之再將此原因歸咎成後來失敗後的最佳台下階,這樣的想法想必已經充斥著具有完整體系的社會,常聽到說「要贏在起跑點」,這句話在現有的社會思想中乍聽之下好像理所當然,卻有著不可思議的弔詭,因為目前來看結果論才是最大主流,從來沒有聽過開頭領先了就一定會贏到最後,同理,先天上的優勢無法引導出絕對勝利的方程式,有的只是機率的問題。因此在既成的事實上,還要浪費口舌大聲宣揚上天不公,讓周遭人們一起體認發生在你身上不合理的遭遇,亦或省點力氣,以兩吸一吐的方式默默持續還要不知道多久的長跑,勝負差距應該是定調於這個地方。

當然有些已經有深刻體認的過來人也會常講「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這類反向哲談,心態上面的確有跳脫世俗的味道,可惜沒有結果,就沒辦法產出任何東西給其他人看,這就是【現實是殘酷】的最佳寫照,要在現實世界中混口飯吃,成天光是擁抱超現實主義或浪漫主義思想的人只會被笑稱是癡人,夢想的確必須,然而那是讓自己在要前進的方向跟路途有一個終點的做法,全能的神創造這一切的同時將所有變數都全部考量進去了,就是因為這樣,這世界才會那個瞬息萬變且沒有定調,到處充滿悖論才讓萬事萬物沒有正確答案。

其實這是非常好長篇大論的題材,然而敝人的腦汁已經乾涸,往往想到可能可以造成社會改革的靈感跟道理時,在打個幾行字後就怎麼擠都擠不出當時的想法,所以就此打住也可以避免贅筆,目前敝人對這世界的確不是很滿意,改變自己能否成功也無法窺知結論,故至今依舊遮目掩耳,默默地持續活著。

2009年5月17日 星期日

第三章後記

第三章那麼快其實筆者也有點驚奇,除了修正了不少語順還有用字,故事本身幾乎不需要加以修飾,因此就快速端上桌了,其實第四章也已經處於STAND BY的狀態,不過跟之前的連貫和之後的發展還要再確認,也不急著上傳。

在這段時間,筆者看了兩部非常不錯的電影〈以後有機會當閒聊談〉,不禁再次感嘆創作這條路其時機非常微妙,不管怎樣的劇本其實都已經有可能被寫過了,礙於觀賞年齡層、興趣層面的不同或是國家之間的隔閡可能還有會有種具有新意發展的錯覺,而結局其實已經很難走出新路,任何結局都會跟其他作品重複〈不是好壞結局這麼單純〉,這樣的情況下,導致不少作品將過程當作核心,卻忽視了結尾而淪落成二流作品,筆者對這些作品都抱著惋惜的想法。

身為作家,筆者也認為當個觀眾多欣賞別人的作品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除多方審視、補充新血、評斷優劣、也可以知道怎樣的演出手法會讓觀眾印象深刻卻又不至於落入俗套的商業表現,當然剛開始最好還是純享受欣賞的快感,作品內容有沒有料等腦中高潮沉澱後再來思考,但最前提是,一定要是一部好作品。            BY   筆心

遠古戰記─烙印之血 第三章《交鋒》

遠方的暖陽正一點一點沒入彼端的地平線,逐漸轉涼的風夾帶著一股令人作噁的怪味,因為靠近亡者沼澤,鄰遭的氣息總隱含使人發毛的怪異之感,三道人影伏於一龐大建築物外圍的樹林,留意建築物外圍來回走動的正國軍直到行至視線之外,三人中臉上有戴面具的男人才說道。

「......看來巡邏的正國軍比預想的要多,這下會有點麻煩,想偷偷潛入可能需要費一番功夫。」

「那要假扮成這邊的正國軍混進去嗎?還是說半夜行動?」冷月將原先握緊的弓收回背上問道。

凌霞有點不安地看了看冷月,再把目光放在夜光身上,後者沒有應話,只有原先銳利的目光更顯得專注,就在氣氛一時僵著的情況下,夜光冷不防地急竄而出。

「......就是現在,行動。」

夜光抽出帶鉤的長繩,快歩移至巨牆前,使勁往上一拋,正好不偏不倚勾在石牆的縫隙中,試了一下緊度,向後擺了擺手,以極其熟練的身法躍入牆內。

「快點行動也好,不然這裡的臭味實在會把我的鼻子熏歪。」冷月翻過牆說道。

雖然同為學園,但麗濕夢學園明顯偏向女性化的風格,粉色的裝飾有令人放鬆心情之感,平板的石牆掛滿不知意義的飾品,主棟採用疊高建築風格,要看到最高的部分需要頭抬到底,可能是因為如此,整體的佔地感覺略小於凱薩特學園。

不知是否因鄰近亡者沼澤,來回巡視的正國軍大多覆著一層死氣,完全沒有一般正國軍應有的責任感或是激昂的氣魄,彼此見到對方也不會相互確認有無異常狀態。

「左方七人,右方五人。」冷月伏在牆後,將本來想侵入路徑的狀況報給夜光。「要硬上還是......」

「......別浪費力氣,改變路線,跟我來。」

靠著擋目之物及靈活的動作,三人繞著主棟,飛快到達距離側門有點近的地方,目前正匿身於擁有巨石柱和黑暗雙重遮蔽的角落。

夜光指了指三人眼前的大樹後便飛快跑到樹下,與冷月眼神一陣交流,後者立刻伏在凌霞耳邊輕聲說道。

「待會仔細看,照著我做的就可以了」

語畢,轉身奔向夜光並使勁一跳,藉由夜光雙手往上一托靈巧上樹,凌霞見狀依樣畫葫蘆,雖然跳的角度沒有冷月來得準確,不過有冷月在上面接應不至於發生問題,最後夜光輕輕一躍,拉住冷月的手後空翻俐落盪上,三人眼前正好是二樓的走道。

「......按照地圖所示,與內應接觸的地點就在二樓這裡進去,隔壁大廳的紫色石柱之後。」

由於內部巡察的正國軍比外頭少上許多,因此三人幾乎毫不費力就到達定點。

「接下來就是等暗號對吧!」凌霞有些緊張地問道。

「放輕鬆一點,第一次出任務,妳的配合度非常好,看來叫妳新手已經太低估妳了。」

由於指示上面只有寫道入夜後,並沒有確切時間,因此夜光跟冷月便分別靠在左右石柱後面,靜靜等待接應之人,凌霞夾在中間想查探也不是,想跟兩人搭話也不是,只得悶悶抱著雙膝假裝沉思。

「......來了......嗎?」夜光突發一聲後,腳步聲隨即摻雜喃喃低語傳入了三人之耳。

「凱~~~薩~~~特~~~」發聲之人聲音故意放長,並停止幾秒等候有無回應。

「凱~~~~薩~~~~特~~~~」內應又輕喊了一聲。

只見夜光確認之後,右手輕敲地面,沒多久,一個以草繩捆住的包裹便被扔到夜光腳旁,然後腳步聲又快速離去,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離開。」

剛要起步時,一男一女的對話聲由遠而近。

「............是嗎?正國軍的數目比往年的確減少了些,不過提早徵人的話,赤字會再擴大,另外降低待遇的話,我看很難找得到人來賣命,下次會議提出檢討好了......話說回來,盾師者,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問妳,上個月的會議中,妳堅持把那個人派去做臥底,風險會不會太大了些?」

「學園長,姑且不論成功與否,這是一步最快、最有效的棋了,況且廣佈眼線也是必要的。」

夜光使了個眼色,並握住劍柄以備行蹤曝露前,先一步封口,然談話的兩人卻止住了步伐,並未往夜光等人的所在地靠近。

「問題是妳有想過事情敗露的後果嗎?」

「呵呵,任何決定都有風險存在,所謂的『萬無一失』或『盡在掌握之中』都只是提高自身信心以及使別人放心的喊話,再者,你以為標烈海國和修蒙塞國會坐以待斃嗎?說不定他們暗地裡早已做了不少小動作,現在這種敏感時期,各路的眼線定會趁各種機會滲入,故不得不先下手為強,且利害得失早經其他師者比較過,絕對是利多於弊。」

「那....有考慮過叛變或被擒的可能嗎?萬一那個人吐露出......」學園長頗為驚顫地問道,殊不知師者的臉色愈聽愈漲紅。

「不可能的事情不用去煩惱,你這些話別再外傳,否則恐會引火上身,還是你根本對我有所懷疑?」

「不敢不敢,只是凡事總要謹慎點,唉......最近瑣事多了些,思緒不小心給亂得開岔。」

「嘖,亂了陣腳也不要懷疑到自家人的頭上嘛。」師者語氣多夾責備,只是看學園長一副失言在先的態度,才沒想要再追究下去。

「抱歉,總之此事全交妳負責,最高執行長那邊由妳親自去說明。」

「嗯,我知道了,......撇開此事不談,修那蘭達‧羅古多往破式圖國提親,是何人何時的主意?」

「上個月最高執行長和國王札諾爾有一場秘密會面,該是那時候決定的,不過聽說最早提出此想法的就是修那蘭達‧羅古多本人。」

「問題是此趟去見得到人嗎?」盾師者提出了疑問。「今天探子回報,據傳尤娜兒公主不在破式圖國境內已有一段時間了。」

「有這回事?......這麼重大的消息怎麼到現在才回報,情報部那群人到底在幹嘛?真是一群連田都種不好的傢伙。」學園長氣憤說道。「不過破式圖國國王漢克斯‧格蘭特也應該事先報備才是。」

「哎呀,縱使情報部有所疏失,學園長方才的話也過激了點,畢竟身為情報部領頭鎧師者的好友,我希望你能收回或是修正一下。」

「哼......算了,對他們連田都種不好的話我收回,相反的,他們最適合的就是種田,盾師者請妳記住,現在這等時刻是最不能有任何變數之時,把我的話轉告給鎧師者,我還有會議,先走了,記得再加強人手巡邏。」

學園長語畢,腳步即匆忙邁遠,原本也要離去的盾師者突然定住身子,雙目微閉,像在專心傾聽什麼,良久,甩了甩頭才快步離去,隱於巨柱後的三人這才鬆了口氣。

「意外得到不少情報呢!好了,接下來只剩如何安然離開的問題,夜光,交給你了。」冷月輕聲說道。「沒想到麗溼夢學園竟有女師者,真幸福。」

「......廢話少說,跟上來。」

麻利地順著原路退至學園外,足可將人鼻子熏歪的腐臭之風又吹了過來,冷月咒罵了幾句,卻見夜光凝視上空,跟著抬頭一望,正是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過程太順利的結果,換來滿心的疑惑,停頓之時,份量極輕的霧氣從遠處開始擴散。

「......氣氛不太對,提高警覺。」

夜光邊說邊抓住吊繩翻牆,甫一落地,清脆的腳步聲混雜一道銳利冷風直襲夜光右半面門,危機尚未傳至腦部,身體早先進一步反應,急往左方的地面滾開。

『啪。』手中吊繩應聲而斷,來襲者的動作幾乎不下於夜光,橫向移步的同時又下斬三劍驚險地左翻右覆避開,不及抽劍,只得稍灌內勁於手中斷繩,轉手甩出纏住逼命長劍,借力站立。

來襲者手中快動,擺脫繩子糾纏,欲再搶攻時,夜光已在一拉一揮之間佔了先機,劍與繩便毫無花巧地打在一起。

『嚓啪!』斷繩頂端之處首先開花,接著從繩腰之處斷成五截,但內含暗勁卻也逼退了來襲者,夜光利用這短暫的空檔,抽出長劍,此時牆外的草叢間又閃出四道身形,以兩前兩後的陣式封住夜光前路,也絕了後路。

......留意,有埋伏。」夜光向從城牆上盪下來的冷月及凌霞喝道。

「嘿嘿,五人之中竟有四名女的,看來傳言並不假啊!」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玩命啊。」凌霞嬌叱。

兩人落地後,冷月示意凌霞對付最先出手的闇影,也是五人中唯一的男性,而自己則快速插入四打一的戰鬥。

夜光後方的兩名闇影被突如其來的亂入打散了陣式,眼神來回穿梭間,分別從左右包夾冷月。

眼見利刃逼近,冷月沒有絲毫恐懼,腳步一提,步風三訣的第一訣隨著意念閃電般使出,兩劍速度不及,所斬之處早已空空如也,落空聲響過後,是兩張略帶危機的臉孔。

「這個表情我喜歡。」一眨眼閃至十步外的冷月擺了個自認為瀟灑的姿勢,直盯兩名女闇影,輕浮的眼神中偶有精光閃過,使被消遣的闇影也不敢輕舉妄動,場面一時陷入冷場。

不必考慮後方冷箭的夜光,鎖定前方二人,釋出的殺意令兩闇影為之一顫,正思索如何出劍,眼前面具男已先出手。

夜光快速地連刺六劍,招招連貫、式式串聯,一氣呵成的劍招皆是瞄準下陰、心窩及咽喉,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迫使兩闇影架得狼狽,不得已只得一退再退,劍上猶頻頻舞出守招,才勉力止住夜光主導的首波攻勢,剛想要重組陣型伺機而動之時,眼前已呈現弱勢的劍光居然再次反彈,兩闇影沒想到人數上的優勢竟佔不了任何上風,心中一急,二劍合成的守勢現出了致命破綻。

勝負之分,僅在一瞬,空門微露的同時,夜光眼中泛起一絲厲芒,手中利器嘯引而過,劃出了半月劍形,一劍在一人臂膀上留下一道不淺的口子,另一人則是被劃過胸前衣物,一隻突起若隱若現,女闇影眼見春光外洩,反射性地遮住重點,急忙退出了戰圈,然卻不忘隨手擲出數枚暗器,欲趁著霧氣糊眼,賭看有無效果。

夜光聽音辨位,隨手格擋,腳步再變,手中利刃配合浮游死氣,舞出一片死亡劍幕如同無形皓霧,竄入已顯單薄的防衛網,剩下一人的女闇影阻擋不及,連架數劍後,手已乏了力,劍便被勾離了手,主控權已然全落入了夜光之手。

夜光急進同時,反手一轉,劍柄即硬生生喀入女闇影的腹部,一口鮮血混合腹中物吐了出來,腳步踉蹌之際,夜光旋身飛出一腳補在相同部位,整個人低飛了一段,連哼都沒哼一聲便暈了過去。

「老兄啊,難道你不懂憐香惜玉的涵義嗎?」

冷月以一敵二,不見劣勢,還有多餘心力與夜光廢話,拿著沒有搭在弓上的箭連連敲在有空門之處,身法上的優勢加上心理戰術運用得當,佔了絕對的上風,兩女闇影被逼急了,掌上功夫套上鐵爪,往冷月抓去,無奈爪子的走向已被看盡,幾番連擊,便全數給敲了回去。

「......沒結束掉她的性命就不錯了,快去援護凌霞先上馬車。」

夜光軀形急動,不帶花式地由上直劈下來,承接冷月的攻勢,後者眼中閃過一絲可惜之意,即協助合攻與凌霞鬥得不分高下的闇影。

這時,之前春色外曝的女闇影也加入戰局,由左方展開攻勢,夜光以一敵三,絲毫不敢大意,兩邊交織的兵器熾出一片銀光,而在華麗的視覺效果下,隱藏著致人於死地的殺機,凝結的霧水沾在劍上,隨著急速揮動而四處飛揚,混雜在其中的,還有雙方的汗水、賭命的刺激、肆意的快感,一招一式中蘊蓄的勁力在此刻相互衝擊,然一久,卻獨留僵持不下的苦悶。

「......哼。」夜光的一聲輕呻,不是不敵,也非中了暗傷,而是厭煩了這個無意義的平衡,腦中電轉,已然有了方法。

虛晃一招後,突然直取右邊闇影的雙目,受招者心中一驚,原本九分的攻勢瞬轉成守勢,餘下的一分勁道被夜光一帶,以借力使力的方式推向中央闇影。

由於顧忌傷到自己人,中央闇影不敢硬接,施勁於腿,往後急退,此劍便架上了左方闇影的劍,夜光再施力一壓,兩人的動作頓時一滯,而後方的闇影也被兩人擋住前路,進攻不得。

機不可失之際,夜光放棄劍上施力,右腿橫掃兩人下盤。

天外飛來一筆之舉使兩闇影應變不及,給掃個四腳朝天,右邊的闇影更不慎被自己的長刃貫穿了左臂,強大的劇痛使之雙眼發昏,雖只有須臾之時,卻足可讓夜光脫離戰場。

往後一看,凌霞在冷月的援護下,輕而易舉地壓制男闇影,直退向馬車所在,夜光本就不欲戀戰,轉身就跑,竟後發先至,一上馬車,灌注真力的長鞭甩在馬屁上,只聽一聲狂嗥,馬兒即放足疾奔,冷月凌霞順勢躍上馬車,三名無傷的闇影速從草叢隱密處牽出馬匹,欲乘騎追趕,冷月見狀,輕笑一聲,從內艙抓出比背上的弓還大兩倍的木製巨弓。

「通通給我下馬。」麻利地架上三支弓箭,手臂開闔間,弦鳴箭出。

然後方闇影亦非省油之燈,猛力往馬腹一踢使其下跪,流星般的箭即擦身而過。

冷月眼中掠過一絲驚奇,欲再發箭掎角闇影以賺取時間差,突然後背炙氣大盛,還沒反應徹底,只見五顆如拳頭般大小的火球從頭頂飆過,三闇影看此招非同小可,且完全封死前進之路,只得紛紛棄馬竄逃,也眼巴巴地看著漸快的馬車揚長而去,消失在極遠方的夜幕裡。

 

一晚的激戰所衍發的恐懼感在東方太陽升起的一霎眼化為無形,趁冷月凌霞清洗臉上易容之時稍作短暫的討論,三人的意見難得一致,不再往苗楓住所,而是直返回凱薩特學園,路線則是根據苗楓所提供的地圖決定,沿著潤蠻山脈的外圍直至盡頭,再朝北即能直抵目的地。

此時正由冷月駕車,夜光伏在內艙,雙手交叉充當枕頭,躺在用乾草鋪成的床臥,在上下規律震動的馬車和一身疲憊的交互作用下,漸漸沉入了睡鄉。

一旁的凌霞若有所思,靜靜地墬入沉思之態,不動的她,另有一股靜謐之美,然車外的強風卻把她吹回了神,也直接破壞了這難得的美態,擺了擺頭,替夜光蓋上一層麻布,隨後將頭探出馬車,眺望遠山美景。

在目力可及之處,有許多綿延的山脈,而山巔滿佈的白雪像是大自然刻意露出的利牙,警告登山者勿忽視自然之力所造出的危險性,晨空中殘破的碎雲緩緩移動著,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少部份甚至融化在澄藍的天空中,最有活力的風正盡它之最大能力,狂捲地上的一切落葉沙塵,凌霞放下一襲蓋布,避免熟睡之人受到侵擾,卻讓落葉肆意輕拂自己臉頰,或順著及肩的髮絲穿梭其間。

馬車逐漸駛入山區,初春的涼風在山裡還是略嫌冰寒,夜光無意識抽了抽麻被,空氣中的水霧味慢慢被濃林豔花的馥郁香味掩過,強大的安全感隨之昇華,不只把過路人的睡意一口氣薰了出來,也連帶地把思『園』情愁給引了上來。

這樣風光明媚的景色持續到遠離潤蠻山脈才結束,目前一行人已在凱薩特學園南方不遠處的翠鈴森林做短暫的休憩,多日的趕路讓三人失去了對時間流動的概念,只知道太陽和月亮已輪班好幾回了。

「......照地圖看來,大約剩不到半天的路程,縱有追兵,怕只是無可奈何了。」夜光躍上馬車,手指虛引示意駕車的冷月出發,手持地圖的凌霞問道。

「馬還能撐下去嗎,中途我們只休息六回,負擔會不會太重?」

「這妳放千百個心,馬這種動物的耐力比妳想像的好太多了,即便途中歇不到六次也不打緊。」

等速前進的馬匹似聽得懂人話,冷月話語剛落,只聽馬輕啡一聲,速度便大不如前,以行動來反駁冷月不人道的話,冷月見狀,訕訕一笑,使勁揮鞭,馬兒吃痛,才又快跑前進。

到達凱薩特學園時,已是黃昏時刻,夜光三人拖著疲乏的身軀,向藍師者道出這數天的所見所聞,中間又岔了幾個問題,報告完畢後,藍師者笑道。

「非常好,你們這次的任務實是成功至極,情報的整理便全交給我們,等著『放外地』吧!」

『放外地』乃是闇影特有的休息時日,天數正常從一個月到三個月不等,主要是因為執行完重大的任務,特別是暗殺後,各國家或各學園均會派遣使者前來試探,這是明的部份,暗地裡則會直接派出探子一探虛實,如果正好人贓俱獲,不只執行任務之人性命難保,還會牽連到整個學園或僱用此學園之國家,導致信用及名譽在各國間大損,甚有成為各國公敵之可能。

闇影們私底下則是用『隱假』來稱呼隱者藏也,顧名思義,就是要闇影們用此假期將自己藏匿起來不被其他國家的試探者嗅出有異狀,通常所藏匿的地點都會遠離自己的學園甚至國家,一方面除了比較難被尋到之外,也剛好可以當做學園對外的隱藏駐外情報員。

而隱假的長短則是依所做之事來評估,鮮少有天數超過三個月的,畢竟靠闇影出任務所挣的錢銀遠高過出租幾百或幾千個正國軍,因此如果太長,會直接影響學園的營收,自有隱假開始,歷史有記載的最長紀錄是三十七年,原因是該名闇影暗殺了一國之王。

回到房中,舒舒服服沖一個澡,夜光和冷月分別以大字形狀躺在床上,用談天的方式充當催眠曲。

「夜光,隱假要如何過,不會又像以前一般,讓藍師者幫你決定吧?」冷月像是想到什麼又說道。「上次最誇張,居然也沒有把你調離,就放你在學園裡,真不知道怎麼思量的......」

「......隱假不是拿來玩的,你也應知曉它原本的用意才是。」

「別這麼死腦筋嘛!」冷月的語氣多含慫恿。「總有個不同以往的計畫吧?」

「......沒什麼特別的打算,如果又跟上次一樣,那最多在學園裡四處走走,每天早一點睡覺,晚一點起床,或師者有另外的事情需要我代辦等。」夜光的答覆不帶任何興趣,冷月見完全影響不了夜光,沉默了一下子,又想出個主意。

「這回隱假的時間應該不短,如果找不到事做,可以幫忙帶一次咱們的新進夥伴,當然也要她跟你一樣對隱假沒有任何自主性就是......」口語中頗多諷刺。

「......嗯~~~~」不清楚的應聲使冷月以為夜光聽走耳,欲再重複問題。

「我說啊......」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陣陣均勻的呼吸聲打斷,顯然聽者已入夢了。

「嘖,真好睡。」

 

會議廳內,學園長及六位師者正在研討一切所得的訊息,唯獨紫師者被派往平衡之村監視邊境各國的動靜,至今仍未回。

「照情勢看來,標烈海國和破式圖國絕對會在近期間有實際的激烈衝突,該認真來思考應對方法了。」黃師者指著會議桌上滿滿的資料說道,又隨手在遠古大陸的地圖畫上幾筆,藉以表示危險的地點,其中尤以三國交界之部分記號最多。

其他的師者聞言後開始指指點點,綠師者放大嗓子,朗聲說道。

「以現有的情報,修那蘭達‧羅古多欲前往破式圖國提親,已間接表示要與之結盟,那地處於遠古大陸中央,掌控左右交通樞紐的修蒙塞國將有可能會首當其衝,故當務之急是想一個能避免遭受左右夾擊的辦法。」

萬急以國為主,萬備為國優先,無國便萬事皆休,這點小道理在場師者都是懂的,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此種反面思考的說法也是人嘴常講,觀察地圖良久的靛師者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的確,所處的區位雖是非常令人憂心的因素,但曉得善用卻也會變為最有力的條件,只要我們的立場還沒有確定,其餘三國是不敢妄動的。」

「靛師者說的沒錯,他們不會肆意攻擊未知的勢力,卻可對已知的威脅下決定,所以繼續保持第三立場才是上上之選。」橙師者說道。

「不在破式圖國境內的尤娜兒公主也稱得上是一個目標,何不先由她下手呢?」紅師者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好是好,但萬一行動曝露,我們的立場便直接確了定,有必要因小失大嗎?」靛師者反問。

「可是我們不能沒有談判的籌碼啊!」紅師者道。「況且一直立於被動的立場是消極而不能持久的作法,這你們也是沒辦法否認啊!」

「問題是尤娜兒公主的行蹤根本無人知曉,為何還要耗費預料外的資源去碰運氣呢?」橙師者道。

「她的影響力大到足以使曼古魯德國和破式圖國的盟約解除,單憑這點,就絕對是值得的。」紅師者反駁。

「不用再爭了。」學園長喝止。「在一切都還未完全浮出檯面前,說什麼都是空言,我們需要更多的情報來確認下一步路怎麼走,等紫師者回來後再說吧!」